爱任纽(130-202)

(一)

我第一次认识了爱任纽的大名,大约是在2016-2017年期间。当时我正在写《创世纪》札记。当我写到亚当夏娃,还有该隐亚伯时,我心中有一个疑惑,怎么我读出来的耶和华,与我原先脑子里的(其实是我在教会里听到的)耶和华之间,会有如此大的差异?简单地说,我头脑里的耶和华就是那位把偷吃禁果的亚当夏娃赶出伊甸园的上帝,代表了律法之威严;而我在《创世纪》的文字里,却读出来了一位怀有无比耐心和宽容、充满了恩典的慈父般的上帝。这是怎么回事?圣经文字白纸黑字摆在这里。怎么可能就我一人读出了恩典的神,而其他人都读出了律法的神呢?正在我为此忐忑不安时,我在阅读《基督教史,初期教会到宗教改革前夕》(Justo L Gonzalez) 的经历里,邂遇了爱任纽先生。我惊艳地发现,从同一本《创世纪》里记载的神与亚当夏娃夫妇,以及该隐亚伯弟兄的聊聊数语的对话中,这位生活在第二世纪的爱任纽老师,也读出了上帝耶和华对人的慈父心肠的形象。你可以想象我当时的惊喜之情无以言表,内心顿觉如释重负。以下影印件里的文字,就是我与爱任纽老师相识的纽带。

(二)

在《基督教史,初期教会到宗教改革前夕》第九章里,关于爱任纽,Justo L Gonzalez写道:

(三)

如果让我用一句话来概括爱任纽老师对《创世纪》里启示的上帝的认识,与我原先头脑里的上帝形象之间最大的区别,是关于对“上帝将亚当夏娃赶出伊甸园”这一重大历史事件“体验”的描述:在我原先的解读里,伊甸园的驱逐事件是上帝对人的罪的惩罚甚至咒诅的行动。但在爱任纽的描述里,这恰恰是上帝对于人出于爱的救赎工作的开始。这里的区别可谓差之毫厘,谬之千里。用保罗的话来说,前者读出了律法的上帝;爱任纽却在同样的文字里看到了恩典的神。

对这位恩典的神,爱任纽用“大牧者”一词来形容,显然与诗篇23篇里的传达的大卫心目中的神的形象是一致的。可是,这位“大牧者”怎么会如此决绝地把自己的“羊”驱赶出乐园呢?关于事情的起因,后来的许多神学家都强调了,是人天性里悖逆的罪造成了这个可怕的后果。而在爱任纽的理解里,在伊甸园里偷吃禁果的亚当与夏娃,只是一对不成熟的恋人和孩子而已。也就是说,亚当与夏娃不是神对人的创造的终点,而是起点。正是用同一个眼光,保罗在论及基督时,用了一个出彩的比喻:“第一亚当”与“末了亚当”:人在基督里的生命,才是神对人的创造的终极计划。

(四)

在《基督教神学思想史》一书里,Roger Olsen教授把爱任纽的神学思想,总结为“同归于一论”。

从上述介绍里,我们看到了,爱任纽的神学思想,是与基督教教会史上第一个大异端“诺斯替主义”的激烈交锋中诞生的。诺斯替主义对人本质的认识,可以表达为“灵肉二元”,认为其中的灵来自上帝,而人的肉体在人堕落后已经受到了撒旦的辖制,因此神对人的救赎,就是让人的灵从肉体的辖制里解放出来。与此相比较,在爱任纽的“同归于一论”的救赎论里,救赎不是灵肉分离,而是人的灵与肉都从第一亚当,逐步回归于新的头:第二亚当(基督)的生命。这个救赎的过程也叫作“圣化”。保罗把“圣化救赎论”的图像,最后用“死人肉体复活”的意象来表达(参考《林前书》15章)。如今我们深刻反思中国教会史上拥有巨大影响力的倪柝声弟兄关于“魂的破碎,灵的出来”神学思想,是否也有“诺斯替主义”的影子呢?如果有,对中国教会(当然包括我们)思维的影响是否很大?还有,保罗神学特别强调的从“律法下”的老生命,向“恩典下”的新生命翻转的重生之路,以及看见律法主义思维对中国教会基督徒以及中国人危害之巨大,我们都可以在爱任纽老师遗留给我们丰富的思想遗产里,得到宝贵的启示,帮助我们找到清本溯源的归正脉络。

(五)

爱任纽出生于130年,小亚细亚的士每那地区。死于202年。一共活了72岁。据说他死于殉道。爱任纽一生中大部分时间在法国里昂度过,担任里昂地区的主教。他除了牧养教会以外,还把大部分时间与精力用在对抗诺斯替主义异端思想对教会的侵害。他用拉丁文写下了五册《驳异端》。还写了一本袖珍型的基督教教义手册《使徒宣讲的明证》。爱任纽的老师是士每那主教波利卡普。波利卡普曾直接受教于使徒约翰,因此爱任纽是使徒约翰的徒孙。

摄于上海衡山路,2020年元旦早晨。